(三)安薩里認為,開啟幸福之門的鑰匙就是人類自我認識。他主張,一旦人類認識了自身也就認識了真主。他引證《古蘭經》:“我將在四方和在他們自身中,把我的許多跡象昭示他們,直到他們明白《古蘭經》確是真理。”(41∶53)穆聖也曾講過:“認識了自我者,便認識了真主”。在安薩里的幸福學說中,真主安拉的地位是絕對的,人類對真主安拉的認識是最完美的認識,但是一般人的思維達不到完全認識的程度。所以只有完全以心靈修煉才能認識真主,繼而獲得真正幸福。
安薩里認為,再沒有什麼能比認識自身更能靠近真主、更實際的了。他主張,不能認識自身,怎能認識真主?假若有人妄言:“我認識了自身”,那麼,他無非是認識了包括手、腳、頭之類肉體表面而已,決非認識了其中內在的一切。因為當你憤怒時,你會尋求報復;當你饑餓時,你要求吃飯充饑,這一系列的物質需求仍在證明你是凡夫俗子。鑒於此,每個人都有進一步認識其真實本身的必要——瞭解人為何物、從何而來、因何而被造、因何而感快樂、幸福、因何而傷感等。安薩里通過一系列性質不盡相同的感覺、官能描繪人類自身的現象。這些感官都有著兩重性:物質性的肉體和與其相互作用的內體。
其中有動物性、獸性、神性,而精神是本質的實在,除之一切皆不由己,所以,人們平時所感覺的只不過是肉體的滋養物、幸福體,並非幸福源。動物性的幸福感知只表現在吃、飲、睡等機械行為中;獸性的幸福感知體現在拼殺、弱肉強食的紛爭中;魔鬼性的幸福在於從事欺騙、作惡、作奸犯科;天仙及賢哲的幸福則沉浸於高尚的神性中。 安薩里認為,心靈——即天性與品質,它有四部分組成:動物性、獸性、魔鬼性、理性。吃、飲、睡、殘殺等行為,屬於動物品性,《古蘭經》雲:“不通道的人們,在今世的享受,是象牲畜樣,甚至比牲畜還要迷誤。這等人是疏忽的。”(7∶179)。另一種內在品質表現在憤怒、仇恨、報復,這種表現屬於獸性品性;魔鬼的品性表現為欺詐、搞詭計等,《古蘭經》雲:“人性的確是慫恿人作惡的。”(12∶53)。魔鬼的本性及品質不僅僅限於與依蔔裡斯(惡魔)為伍的精靈中,而且也存在於人類中,正如《古蘭經》雲:“我這樣以人類和精靈中的惡魔為每個先知的仇敵”(6∶112)。安薩里認為,理性的行為表現為憐憫、認知、行善。這種品性接近于蒙受真主召見者所具備的神性品質,《古蘭經》雲:“在那日,許多面目是光華的,是仰視著他的主的。”(77∶22)。
安薩里認為,人體記憶體在著相互較量的許多品性和智慧,他說:“應該說,這些品性為什麼集中於人體內?真主創造它只為適合於你。你可以自由運用它們于人生中。這樣完全可以使其中的一部分成為你的動力,另一部分作為你行動的武器,從而促使達到自身的幸福”。他認為,這種幸福的所在就是神性的初源。顯然,幸福是心境中由俗界到達仙界的契合點。每個人必須認識它,並達到認識自身。凡不能夠認識者,他只是擁有一具毫無實質內涵和思想的空殼。《古蘭經》雲:“真的,在那日,他們必受阻攔,不能直面見他們的主。”(83∶15)。可見,幸福的獲得不是靠外在的環境,而是在於自身已設定的“心境”中得到解脫和超越。幸福者的人生真諦和要義,即在於能夠主宰“心不安寧”的關係和糾紛,在人生考驗中發出亮色。
(四)安薩里還論及關於真正幸福合理性的使命。即內心相互作用的各元素總和,肯定會對其客觀行為產生效應。完全的幸福建立在三個力度之上:激憤之力、欲望之力、認知之力。作為一個健全的人,不可能沒有這三種力量的作用,關鍵在於如何通過心理機能進行調理。為了達到滋生內心的寬容因素,不致于行為放縱,應防止欲望之力的膨脹;為了自我安慰,防止自我摧殘和傷害,當防範怒氣上升。然而,當有分寸地均衡以上這兩種力量時,就會理智地找到或導人以正路。憤怒失控,導致理性喪失;這種力量過於羸弱,則會削減信仰及人生的熱情,甚至導致冷淡、麻木;如果得以適當調和,則會產生忍耐、勇敢、智慧。欲望也是這樣,過分則陷於淫蕩;過弱則成為無能;如果適當運用則表現為健康和自信。
上述關於理性作用的主張,形成了安薩里的幸福方程式。顯然,安薩里的幸福觀包括其中的哲學觀點,介乎於伊斯蘭教各派學說之間,處於中間立場。他的觀點從某種意義上達到了《古蘭經》為人們描述的生活狀態:“你應當借真主賞賜你的財富而營謀後世的住宅,你們不要忘卻你在今世的定分。”(28∶77)“他們用錢的時候,既不揮霍,又不吝嗇,謹守中道。”(25∶67)“你們吃、飲,不可浪費。”(7∶31)“你不要把自己的手束在脖子上,也不要把手完全伸開,以免你變成悔恨的受責備者。”(17∶29)。安薩里認為,人類如何履行《古蘭經》的教誨,如何使用這個方程式,是獲得幸福的關鍵。儘管一定社會的“標準幸福”不可能成為每個個體的“幸福標準”,但是,這種“標準的幸福”所確定的人生價值,卻會對一個人的幸福價值判斷,以及在此基礎上的主觀感受產生直接影響。也就是說,我們不是隨意地設計自己的幸福的,而必須是在社會所給定的條件中,在自己的努力中創造著自己的幸福。伊斯蘭教要求穆斯林的幸福標準,其實就是這種以追求“兩世吉慶”為目標的幸福觀。作為穆斯林在窮其一生過程中,如果既獲得了今世的幸福,又根據伊斯蘭教的指引、通過自己的努力達到了後世幸福,就是穆斯林的幸福指數。
總之,體現在安薩里身上的綜合歷代伊斯蘭教各派學說與蘇菲神秘主義的合流傾向,使他的人生幸福哲學結構豐滿而精緻。說它豐滿,是不脫離伊斯蘭教的入世胸懷;說它精緻,是有了深入心靈的玄奧,有了更多的超世思想。值得注意的是,在人生幸福觀中,在處理人情世故上,安薩里選擇了“中”——不激進也不保守,時刻避免盲目衝動,保持清醒頭腦。安薩里的這種幸福觀體現了伊斯蘭教主張事事走中道的特點。(完)
從恩霖 編譯
楊興本教長 編審